别人的故事

只要活到够老,总会遇到一些人一些事,超出生活的常态,是为故事;
故事并不仅仅发生别人的身上,但一个没死又胆小的人,没勇气写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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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酷博客

dyinggaul @ 2007-02-10 01:05

下面,让我们介绍一下故事的头号女主角Z女,她当头号,不仅仅是因为在这个故事里她出场更早,也因为她离去得更晚,占据视线的时间更长,戏分更多.虽然她是个怎样的人,她的成长史、兴趣爱好都与这个故事本身无关,但我一向爱好旁逸斜出离题万里的交代清楚所有我知道的那些事,书写是最好的复述方式,复述是最好的记忆方式,而记忆,哪怕是记忆着旁人的事情,也是对自己生命痕迹的一种挽留和祭奠,让过去的时间有了内容和厚度,让未来的日子有了基础和凭仗。

她出身在上海市区的一个普通职员家庭,虽然还有个弟弟,父母最喜欢的倒是她。这一方面因为她始终读书成绩比弟弟好,另一方面,恐怕与上海人对是儿子还是女儿并不太介意有关。说起来,上海妇女在家庭中的地位,在全国所有地区,不是冠军也跑不出前三。她的读书成绩,虽然比弟弟是好,但也有限,高考只考到了市内一个普通的专科学校。父母还是欢天喜地地送她入学,为她办理好一切入学手续,把宿舍一切安顿好,没成想,不到三天,她居然自己提着衣服箱子回家了!

原来,入学后头半个月是军训。烈日下一遍遍走着正步操练,苦是够苦的,经历过的人应该都有体会,但也都乖乖听教官的指挥捱过去,可是她不一样。走队列经过操场一棵枝叶繁茂的樟树后,她索性就在树阴下站定,任凭教官怎么呵斥,也坚决不肯再挪动一步。教官找她谈话,未果。请出班主任谈话,仍旧无效。以“如果不完成军训,就要被退学”相威胁,结果居然是她转身收拾了衣服就走了,声称其他东西父母会来收的。

她给我们讲到这一段的时候,我们都猜测家里等着她的,不是父母的耳光至少也是一顿严厉的教训。哪知道我们都错了。她父亲不置可否,而她母亲,立刻冲到学校,将班主任、教官都骂了一顿,说他们虐待自己的女儿,自己女儿的身体不好,出了事情谁负责? 秀才遇见兵,胜利的多半是兵,这次也不例外,她就这样逃过了军训,开始了大学生活。 以前有句话,说贫家出娇儿,受宠爱的小家碧玉往往比富贵人家的千金更任性、更娇气,在她身上,真正验证了这句话。

入学已经是驰名的后进学生,难得她将这名声一直保持到了毕业。大部分功课不及格,根据她自己的回忆,高等数学大概只有20多分吧。不爱读书,那么喜欢读闲书?也不是。地理、历史、文学,随便你问她什么,基本只能得到一个不感兴趣的眼神,甚至明星八卦,她也兴趣不大。还曾因为早恋被叫去谈话。其实90年代初期,恋爱虽然还不是现在大学校园里这样正大光明的事情,校方明知禁止不了,就抱着“不提倡,不反对”的态度,大家心照不宣。如果不是因为她的恋爱对象是那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师友心目中最优秀的学生,谁会来管她早恋与否?不过年轻人的恋爱,根本是个皮球,越受压弹得越高,如果没有这些师友的热烈反对,两个人是否能保持恋情直到结婚,难说!男朋友比她早毕业,分配到一家国营大企业工作。而她,毕业时因为太多功课不及格,学校拒绝颁发毕业证书,是男友出马替她搞定了这一切。

说到这里,似乎都是她不那么可爱的方面,然则男友为什么爱她呢。也许你会猜她是个美女?那就大错特错啦。她大概1米58左右,身材普通,相貌平平,眼睛倒是很大,走在人群里,绝对不会引人注目。但是她的个性的确有可爱之处,最可爱就是她的不学无术和任性。不学无术,也就不会自以为是,这恰恰是读了点书的女孩子容易犯的毛病。“女子无才就是德”可不就是男人们从经验教训中总结出来的。而任性,有青春做底子,是可以解读为娇俏可爱的。热爱射雕的男人,哪个心里没有个黄蓉的影子?黄蓉的美貌聪慧不可得,她的小心眼爱作使将出来也是好的,而“作”,恰好是上海女孩最拿手的天赋。


 
dyinggaul @ 2006-09-18 20:55

(这个听起来很耸动的题目,其实copy自日本人.印象里日本人把上下级之间的情人关系以及婚外恋似乎都冠之以"不伦")

他,我们叫他W吧,四十年代出生于台湾南部一个外省人家庭, 和所有的台湾男人一样,他也当过兵.不同的是他驻扎在总统府附近,这令他印象深刻.多年后与下属喝到兴致高起时提起那段经历还满面笑容,拿主动自己那165的身高开涮,说所有的服装穿他身上都大,钢盔遮着眼睛,只能看着前面战友的脚确定前进的方向. 

大学毕业后,他进入当时如日中天的王安电脑公司工作,顺利做到组长,对前途充满信心的他,却碰到了他的克星,他负责招聘进公司的一个大学生,二周后即向他的上级写了份报告,指出他的能力多么平庸,不配领导自己.在那个深受儒家文化熏陶和日式精神浸染的小岛,这样张扬的人论理是无法生存的.也不知道该叶姓男子有何过人之处,公司居然将其也提升到组长,并在两个月后成为W的上司.此时的W,终于无法忍受这样赤裸的失败,愤然辞职;

这似乎成了他此后的职业道路模板,总是在开始时顺利,然后就是急转直下.在各个著名的公司间辗转后,他成为较早到大陆做生意的那批台湾人之一.其时他已四十多岁,仍旧单身一人.在北京开了家小小的商贸公司.招聘的秘书是位高挑但相貌平平的大连姑娘.坊间流传,台湾人都好色,而且比较没品的是喜欢吃窝边草.他也不例外.不过,此时的他,也未必没有真心.至少他俩结婚了,并且喜得儿子,这时候,他那天生的好运不长的命运又发挥了威力.秘书小姐在成为他妻子顺利取的美国国籍(夏威夷)后,提出离婚.孩子归他,但按照美国法律,.他必须每月支付赡养费直到秘书小姐再婚,而秘书小姐离婚后找了个年轻的美国小男友,依靠他的赡养费生活得无比适意,根本没有任何再婚的意思。公司的生意也渐渐凋敝,要负担在hawayi生活的母亲、儿子以及前妻,他的压力与日俱增。

就在这时候,他当年的克星,叶姓男子,又在偶然间出现在他的生活中。这一次,成了他的福星。叶姓男子推荐他到上海,一家日本台湾合资的企业担任副总经理。因为日本籍总经理很少驻扎上海,他是实际上的公司管理者。年薪20万并不是什么高薪,但对于公司天天亏损的他,真是救命稻草。于是1994年,他正式走马上任来到上海。


 
dyinggaul @ 2006-09-15 23:30

关于这两次总计为期3-4个月的外出游荡过程,同学中间始终猜测不断.第一:费用从何而来?当年的火车费用虽然便宜,住的旅馆虽然简陋,加起来总费用也决计不少.他的家庭经济拮据,比他小一岁的妹妹重读一年后仍旧考不上学,自费读了中专,这笔开支几乎全是开养鸡场的二姐夫支付的,不可能再有多余的钱供给他;;第二,女孩子为什么会毅然抛弃大城市的稳定工作随他远走天涯?更重要的是,女孩子的家庭这一次为什么没有更大的反对?也许,答案就在他们那个出生在海南、为了纪念两个年轻人在距离父母最遥远的海岛上度过的孤单新年而取名为“年”的儿子身上。

有好事的男同学,酒过三巡微有醉意之后很八卦地推算,那孩子最迟是在他们毕业那年的暑假孕育的,并且当面询问当事人,他的反应是微笑不答,不承认也不否认。

在海南的日子有很多艰难,但他起初的几年却非常幸运。本来就背负着对母亲、妹妹的责任,现在更多了娇妻稚子,努力自然不必多言。没有多久,他自立门户,做起了货运代理,很赚了些钱,给妈妈妹妹买了房子。一直对他很不谅解的岳父岳母也渐渐接受了他喜欢上这个女婿。不过,更大的功劳也许应该归功于那个随母姓的儿子。

只是,海南始终是异乡,仅仅是个赚钱的地方,夫妻两的亲人朋友全在新疆那个小城里。随着生意开始艰难,而且双方的父母也都年纪老大,希望他们能够承欢膝下。于是结束了海南的生意,他们回到了家乡。

回去自然很愉快,存款也能支撑生活,但没有新的生计,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岳父大人再次动用了自己的关系,争取了一个进大学工作的名额。不知道夫妻俩是如何协商的,最后决定由他进大学工作,太太做点小生意。八面玲珑的他很快赢得了领导的喜爱,以一个大专生的身份,居然很快摆脱了单纯事务性工作而担任了选修课的老师。与岳父母住在一起,他最爱的儿子又聪明又健康,太太的小生意也还不坏,只有一桩心事,就是妹妹嫁人以后,他妈妈就一个人生活了。但是,除了多多去看望母亲。他并没有更好的办法。

随着大学越来越注重教师文凭,他有了深刻的危机感。又一次,夫妻两展现了巨大的勇气,他辞职去考了个全脱产的研究生(对他的太太,我始终很佩服。从当初的毅然辞职,到后来的机会让给老公,再到后来的支持老公辞职读书自己负担家计,扪心自问,我一样都做不到)。硕士毕业后,他回到原来的大学,名正言顺当了教师,并且还负担了一部分行政业务,深得校长赏识器重。妻子的生意始终没有什么起色,索性也在这所大学读了个硕士,今年该毕业了吧。上次见面时,他说要在暑假儿子读初中前改回跟自己姓。问他“那你岳父能答应吗?”他得意地笑“现在我在家最大,我做主就可以了,也让我妈妈开心一下”我说他是“蓄谋已久”,他说这叫“迂回地达到目的,关键是要有耐心”

按照他的规划,他大概会在2年后读个在职博士,导师都已经联系好了,同时也不放弃行政业务,试图学术仕途两手抓。儿子大学毕业后,会根据儿子的动向再次迁徙,离开新疆到内地定居。

他的确很有耐心,也许是太有耐心了......


 
dyinggaul @ 2006-09-13 17:23

他终于开始发奋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面临的形势有多么糟糕。当然比今天的大学生幸运的是肯定有工作,国家包分配。糟糕的是,他并没有什么选择,这个师范专科学校的分配去向就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而一个没有任何门路的毕业生,可以肯定是分配不到城里的学校的。基本都是分配到农场,而且多半要去教小学。这是他所不能接受的,但门路又在哪里呢。

又一年的暑假,我再次回到家里时,听到的是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妈妈告诉我“你好朋友来我这领结婚证”。这个要求自然是被驳回的,他并没到法律规定的结婚年龄。但是,妈妈看在他和我的关系份上,出具了一份婚姻关系证明书,给他和他的太太。他的太太是何许人也?我纳闷不已。高中同学那里听说,是他在师范专科学校的同班同学,父亲是我们那个城市一所医学院的退休党委书记。

以下的内容多半来自我的推测,因为我从他父亲去世后那个暑假开始,十几年的时间再没见过他。恢复联系后,断断续续的聊天和高中同学的八卦中拼凑出这些信息,其中不乏恶意的揣测,姑妄言之。

他太太据说,当然是据他自己说,一直暗恋他来着,可惜他当时心不在此,课堂都基本不去,哪里知道那个女孩是谁。当他把全部心力重新放回学校后,就注意到了这个女生。确立关系的时间虽然短暂,女孩对他的感情倒是毋庸置疑的深厚。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2个姐姐大学毕业后在父亲的努力下都留在了内地大城市工作,至于她,父亲也早在一年前就安排好了她的去处,利用关系联系了武汉的一家工作单位。和他恋爱后,女孩要求父亲也帮帮他,并且扬言如果他不能去武汉的话,那么她也不走了,就留在我们那个城市工作。

那时候,但凡有点办法,谁家不是出尽全力帮助孩子离开新疆到内地生活啊,否则上海知青子女怎么可能在多年后甚至成为社会问题的一种。女孩子的父母怎么能想到自己的女儿会傻成这样。父母使用了高压政策,一手包办把女孩子的户口手续全部办理好了。而他,尽管也努力去托门路找关系了,还是只能分配到农场小学教书,唯一欣慰的是那是一个离他母亲家距离最近的农场了。两个热恋中的年轻人不肯分开,既然在新疆没有办法在一起,他们想尝试着出去闯一闯。那是92年的夏天,那时候,百万人才下海南的闹剧才刚刚结束不久,上海的浦东开发才刚刚开始。那时候,一对异性必须有结婚证才能住在同一个房间。这,就是他央求我妈妈开具结婚证明的理由和动机。

报道前的短暂假期转瞬即过,他们俩的闯荡没有任何结果,然后是女孩子去了武汉而他回到了小城,踏踏实实教了一学期书。之后他辞职,前往武汉和太太汇合,太太也辞职了,两个人再次踏上了闯荡的旅程。这一次,他们终于在海南落脚.



 
dyinggaul @ 2006-09-12 21:37

(如果不是ANN的一再提醒,懒人如我多半就遗弃这博客了.在此,特别鸣谢年度三好拿摩温Freeann同学)

很久以前看电影"湘女潇潇",开始了解到"童养媳"这个词的含义时,第一反应是联想到他的父母,他家就是罕见的女大男小的结构,而且年龄相去甚远,父母都来自安徽农村,爸爸当兵复员后毕业分配到这家建筑单位,母亲则一直是家庭妇女,一生养育了5个孩子,加上比自己小十几岁的老公,也可以说她养育了6个孩子.

他的样貌完全承袭自父亲,白皙,是那种过分的白,皮肤下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加上一个略微鹰钩的鼻子,总叫人疑心他家祖上是否有胡人血统.因为孩子多,又只有父亲一人工作,家境是比较窘迫的,但从外表完全觉察不到这一点.他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从小享受地是顶级VIP待遇,一个比他小2岁的妹妹,因为无力养育,送人了;直到2岁,他都不曾沾过地面,而是轮流在妈妈和2个姐姐的背上度过;幼年时,他和比他小1岁的妹妹同时食物中毒,而单位医院里只有1针解毒针剂,他父母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要求用到他身上,妹妹嘛,就只能听天由命了.讽刺地是,依靠喝开水解毒的妹妹反而是先恢复的一个.

很多故事里,这样穷家娇生惯养的孩子都会是最不成器的那一个,难得他没有被娇纵坏。父母对他的偏爱,始终是他心里最深的债务和负担。高中时,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送人的那个妹妹地址,骑自行车数十公里找到妹妹的学校,希望能认回这个妹妹。当然,他得到的是妹妹的敌意和斥责。

他并不擅长读书,即使在那个九流学校里,也从没当过第一名。但是从小学起,他就是当仁不让的班长人选,班主任以及语文老师的最爱。前者的青睐,是因为他天生的领导才能,高中三年他担任班长的班级从不需要班主任组织任何活动,无论是运动会还是文艺汇演,全由他一手包办;而后者的喜爱,则是因为他写得一手好字和好文章。从初中起,他也是女生注目的焦点。这多半要归功于他的白皙整洁,在大多数异性同学还是臭男生的年龄,他始终如一的衣冠整洁已足够令他鹤立鸡群。更何况,他还是班长,体育居然也还不错,引人注目是注定的。

可惜,学校是如此之烂,他又不是这烂学校最好的学生,高考让所有这些曾经的风光变成了一种讽刺。他只考上了一所区内的师范专科学校,而他当时心仪的女生上了内地的大学。当他想复读一年再考的时候,从父母到老师到这女生都反对,并且他以为是两情相悦心照不宣的女孩,断然拒绝了他的表白。至今他仍觉得这是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刻,十几年过去还无法忘记当初的心情。

怀着这样黯然的心情,他混过了大学第一年,第二年的暑假,另一个打击降临。他父亲,居然在一次晨跑中突然栽倒到地,心肌梗塞而死,此前毫无预兆。而他,才刚刚开始理解父亲愿意去亲近父亲。在这之前,他一直亲近母亲而对父亲心怀怨恨。因为父亲和母亲的感情始终不睦,外貌学识都比母亲强很多的父亲从来不甘心自己必须被捆绑在这段婚姻中,而从未和颜悦色对待过母亲。这是他人生的第二个重大时刻。父亲死后,他自觉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他没有混日子的资格,是该为将来的生活好好打算了。


 
dyinggaul @ 2006-08-09 09:17

到日本去语言学校注册交完学费后,钞票所剩无几。她找到的住宅在遥远的郊区新干线边上,房间的大小仅能容纳一张床和一张书桌,连凳子都放不下,写字直接坐在床上。而桌子以及其他用品,包括一台小小的电视,都是她在日本人固定丢弃大件垃圾的日子里淘来的。她的故事和所有我们听到过的早期海外留学生一样,一开始能找到的工作就是洗碗。这段洗碗的经历是她最不愿意回想的,每次说起来就红了眼眶:“我把这辈子的碗都洗完了。”好在半年后,语言能力提高的她,找到了一份相对轻松而且收入高很多的工作:大楼清洁工。只要每天下班时间以及周末到大楼去打扫几个小时,一个月收入在40万日币左右,应付学费和生活费用足够了。

语言学校里基本都是来自中国的留学生,她就是在那里遇到了她未来的老公,一个上海男孩子。她每次提起老公都是一脸甜蜜“他可聪明了,语言学校那么多人,好多都是冲着打工去的。我读了2年多才考到一个特别普通没有名气的大学。可是他一年以后就考上了东京大学,还拿奖学金!” 闯荡日本的上海女孩子非常多,很多人面对艰难生活选择了出卖色相。在她最艰苦的日子里,也有人劝她去酒吧工作,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赚钱不容易,尤其她还背着一笔债务。即使找到了一份收入不错的工作,她还是想了很多办法来赚钱。比如大学搞活动的时候,她摆摊卖茶叶蛋,号称“汉方蛋”,20日币一个的鸡蛋煮熟后卖200日币一只,还供不应求排长队;比如春节联系到大使馆的人,几个朋友合伙搞台录象设备,春节联欢晚会一结束,立刻上街卖录象带。按照她的说法,一次能赚二个月的薪水。平时生活里她也尽量节省,文具从来不掏钱买,都是业余时间参加各类展览会领取的礼品。

出尽百宝赚来的辛苦钱,很多人会存起来或者寄回家乡,打算在日本辛苦几年回去后就有好日子过了。可她却舍得自费上大学,即使她自嘲是个no one know大学,学费也花了400万日币,折合人民币就是28万。很多人不理解,认为她是把钱白白抛到水里。但她,只是高兴自己终于实现了大学梦想。

大学毕业后,她找了一家专门从事对台贸易的公司,正式跨入白领行列。这段日本职业女性的生活经历给她留下最深的痕迹就是她只要上班就必定精致淡雅的妆容和一丝不苟的套装。老公那时候已经是东京大学的研究生了,拿着全额奖学金。应该说经济上已经摆脱了拮据状态,但过往的艰苦生活让他俩都缺少安全感。周末,别人约会的日子,他俩却一起去做大楼清洁。

曾经强烈反对她去日本的家人,这时候早忘掉了当时的言语,开始要求她的经济援助。她帮助家里盖起了2层的楼房,又主动负担了妹妹读大学的费用,每年还会给母亲一笔钱做生活费。按她的说法“妈妈一辈子经济上都必须仰仗父亲,我要让她有属于自己的可支配收入。“心底里,她希望母亲能以她为荣,至于父亲她早就不抱指望了。但是,等来的总是失望。不管她出多少力,每次打电话回家,母亲都会开心地说“你哥哥给我们寄钱了,3000块呢,我儿子多懂事多乖多出息呀”。这一笔3000块的汇款,母亲唠叨了3年。家人的认同成了她最渴望得到却最没有希望得到的东西。

平静的日子水一般流过,她等待着老公读完博士出来工作,她就回归家庭,象一般的日本女孩子一样相夫教子,走完自己的人生。出发时她对自己的未来就没有太远大的抱负,走到如今,她觉得已经超额实现了梦想。但是,呵呵,生活总有猝不及防的但是来改变一个人的生活轨迹。老公央求她回上海陪自己的母亲。因为老公少年丧父,妈妈也从他初中起就得了癌症,是希望看到儿子长大成人的梦想一直支撑着母亲的生命。现在,儿子学业有成并且成家了,母亲放心了心事也就丧失了继续与病魔斗争的勇气,病情急剧恶化。母亲家所有的亲戚都在国外,包括在日本的舅舅、在美国的阿姨。常年陪伴母亲的只有一个保姆。老公的学业不能中断,也只能是她回来了。

回来她注意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保姆欺负婆婆体衰卧床,精力不足,竟然陆陆续续把家里的东西拿出去变卖。闲不住的她,整治完保姆安排好婆婆的生活,不愿意终日在屋子里面对陌生的婆婆,于是找了份日语翻译的工作。说得残酷点,她的任务不过是等待婆婆死去料理后事而已。老公出于感谢,在她滞留上海的日子里,快递了不少名牌包包过来。并且一个人打两份工,表白说收入的一部分用她的名义存起来。除了远离老公,上海这段生活是她这些年来最舒适清闲的时光了。

婆婆在将近一年后去世了,她却因为签证出了点问题,迟迟不能返回日本。她的脸色日益阴沉,日本女性的招牌笑容也日渐稀少。某日,我居然看到她在浏览一些英国留学指南这样的小册子。随口问:“怎么打算去英国继续读书啊?”她才透露了心事。原来在日本的朋友告诉她,老公似乎和一个中国女孩子走得很近,办理她的签证也不那么尽心。朋友们都劝她和老公摊牌,加紧办理手续到日本,不要给狐狸精机会。她觉得是种折辱,盘算了一下剩余的银行存款,勉强还够去英国留学的费用。问她“这一年你老公用你的名义存的钱不要回来?”“人都变心了,我要那钱干什么。大不了到英国再从头做起,就象当初在日本一样。”

2个月后,去日本的签证下来了,老公飞到上海劝慰她,保证那些传言只是个误会。至于是不是个误会,她也不想深究了。老公打算申请美国大学的博士奖学金。她要学习英语,努力去适应另外一个新的环境了。无所畏惧的她,再一次准备出发.........


 
dyinggaul @ 2006-08-07 09:28

毕业那年,她才18岁,分配到县医院做护士。经济能够独立的她,终于有了按照自己意愿安排生活的能力。每月工资一部分交给父母,剩下的部分她不买花戴,也不攒嫁妆。她去买了全套高中课本,业余学完那些中专里没教授过的内容后,报名参加了大专自学考试。很多年后问她,你当时对自己将来要做什么有明确的打算吗?她笑着说“没有,就是觉得多读点书才能跳出这里,至于自己适合学什么是没概念的。”

她勤快肯干,在家庭环境里培养出来的察言观色能力让她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喜爱。一对儿女均大学毕业留在南方工作的医生夫妇更是为她的上进心打动,对她就象自己的女儿。而她的节约、她遗传自父亲的好样貌使她成为很多长辈眼里的好媳妇人选。很快,镇长的儿子看上了她。在追求未果后,镇长父亲出面了。她的父母受宠若惊,认为能够有这样一门亲事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情,求都求不来,怎么还能往外推?劝说、打骂、命令,十八般武艺齐上阵,但没用,她不需要再听从父母的旨意了。无计可施的父母最后只能叹息“镇长儿子工作好,家庭好,自己工作也好,在县城机关工作,人也长得不赖。你还能挑到多好的?”

她的父母又怎么能够了解她对这个逼仄、落后的家乡的痛恨!尽管为了哥哥她才丧失了读高中然后读大学的机会,要说心里一点怨恨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但当毕业留在广州工作的哥哥带着大学同班同学的女朋友回家拜见父母时,唯一对哥哥的选择表示赞同支持的人只有她。嫂子不美,也出自贫穷的农村家庭。而哥哥有个高中女同学,美丽且家境殷实,表达了对哥哥的好感。父母都希望儿子能够娶个同乡,而她支持嫂子的最大理由就是“她有文化,而且跟这破地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继续着勤快工作、默默读书的日子,盼望拿到大学文凭后可以到外面的世界去闯荡。但世界并不按照她的设想来发展。女人漂亮也不一定都是好处,尤其处在弱势地位的时候,简直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一次,副院长的公子看上了她,对她展开了热烈的追求。该男的追求方式是发动人民群众,布下天罗地网。而县官不如现管,她想如同上次那样拒绝的难度大大增加了。一个美女在同事中本来就没有人缘,两次拒绝在多数人眼中还不错的丈夫人选更令人觉得她骄傲,自视甚高。工作气氛对她而言变得很不友好。为了讨好副院长,护士长也开始有意在工作安排中为难她。

她没有屈服,而是下定决心要提前离开这个地方。一个偶然的机会,她了解到去日本自费留学的程序。按照她的家境,这无异于痴人说梦,但她还是决定试试。那时候,那对视她为女儿的医生夫妇已经辞职到了深圳发展。她争取到了他们的支持,他们出钱出力帮助她,半年后,她居然真的成行了。可见机会的大门永远会对有勇气的人敞开。


 
dyinggaul @ 2006-08-04 12:49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我出去会不会失败
 外面的世界特别慷慨
 闯出去我就可以活过来
 留在这里我看不到现在
 我要出去寻找我的未来
 下定了决心改变日子真难捱
 吹熄了蜡烛愿望就是离开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我出去会变得可爱
 外面的机会来得很快
     我一定找到自己的存在
     一离开头也不转不回来

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就觉得这简直是为她度身订作的。

她出生于上世纪70年代初河南的一个小镇上,父亲是中学教师,母亲是家庭妇女,经济拮据可想而知。上有一个哥哥,学习好相貌好,作为唯一的男丁,他哥哥是父母的希望和骄傲。下有一个妹妹,因为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母亲很宠爱。只有夹在中间的她,始终得不到太多的关注。关于少年的生活,她最深刻的记忆就是晚饭后在昏暗的灯光下和妈妈一起糊纸盒的场景。哥哥要学习,不用来干活;妹妹还太小,只负责玩耍。也许是这样的生长环境,令她一心只想逃离。

那个年代,改变命运唯一的途径似乎只有考大学。初中毕业的时候,她是班级成绩最高的学生之一,升县一中没有问题。而到了县一中,基本相当于半只脚踏进了大学的门槛。但是.....(很多年后,她还在遗憾痛惜着这个“但是”),哥哥已经在一年前考上大学。虽然那时的大学还没有教改不需要学费,每月几十元的生活费对她家而言也是个不小的负担。父亲对于儿子能上大学已经心满意足,对于她,父亲并不重视也没有太高的期待。父亲说了:“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也没用。你去读中专吧,早点工作早点赚钱养家。”无论她如何不愿意,哭闹企求都没用,她还是去读了卫校。